深夜两点，CBD写字楼的顶层依旧灯火通明，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，在城市的霓虹中喘息。

林远盯着投影幕布上那条如同心电图般剧烈跳动的曲线，眼底布满了血丝。作为《追龙2》这部S级大片的执行制片人，他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了。空气里弥漫着冷掉的咖啡味和即将崩盘的焦灼感。

“林总，宣发那边又打电话来了。”助理小陈的声音有些颤抖，手里攥着一部发烫的手机，像是攥着一块烫手的山芋，“他们问，为什么热搜排名还在掉？隔壁那部国产动画的票房已经破三亿了，我们这边……刚过六亿。”

林远没有回头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条红色的票房曲线。下午六点上映，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，六亿这个数字在业内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开局，但对于背负着八亿制作成本、号称“华语犯罪史诗”的《追龙2》来说，这远远不够。更糟糕的是，口碑发酵的方向完全偏离了轨道。

“看评论区。”林远淡淡地说道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
小陈咽了口唾沫，点开手机端的数据后台。满屏的弹幕和短评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刺眼得让人心惊。“特效五毛”、“剧情逻辑硬伤”、“古天乐吴镇宇联手也救不了烂剧本”……这些字眼如同尖刀，一刀刀扎在团队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这就是命。”林远猛地转过身，抓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烟盒，却发现里面是空的。他烦躁地将烟盒摔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“导演剪辑版的问题我们没处理好，预告片剪得太满，把底牌全漏了。观众现在觉得被欺骗了，口碑崩塌，排片率明天一早就会断崖式下跌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紧急召开媒体沟通会？还是投放更大力度的补量广告？”小陈急切地问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
“没用了。”林远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，那些光点汇聚成河，却流不进他心里的死胡同，“现在不是补量，是止血。但怎么止？口碑一旦崩了，就像多米诺骨牌，推倒第一块，后面全是废墟。”

就在这时，林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，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，内容只有一行字：“想知道怎么让《追龙2》逆风翻盘吗？明晚八点，半岛酒店顶层酒吧。一个人来。”

林远眉头紧锁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片刻。这是一个陷阱，还是一个机会？在这个圈子里，陌生人的善意往往比敌人的恶意更危险。但看着幕布上那惨淡的曲线，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他拿起外套，大步走出办公室。电梯下行时，失重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，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，但他觉得那些光都冷冰冰的，没有温度。

次日傍晚，半岛酒店顶层酒吧。

这里人声鼎沸，香槟塔折射出迷离的光影，衣香鬓影间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，谈论着金钱、权力和票房。林远坐在角落的阴影里，点了一杯威士忌，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脆而孤独。

八点整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。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，面容普通，混入人群中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，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
“林远？”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
“你是谁？”林远没有碰面前的酒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保持着警惕的姿态。

“你可以叫我老K。”男人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轻轻推过桌面，“我不关心电影好不好看，我只关心数据。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困境：排片被压，口碑下滑，资方逼宫。但我手里有一张牌，能让《追龙2》的票房在四十八小时内翻倍。”

林远冷笑一声：“说来听听，是什么魔法？请水军刷票房？那是违法的，而且现在观众眼睛很毒，刷出来的数据只会加速死亡。”

“不，不是刷数据。”老K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是制造‘争议’。现在的观众，要么极度喜爱，要么极度痛恨。平淡的好，卖不出票房；极致的烂，会被骂到关门。但如果是‘争议’，那就不同了。”

“争议？”林远捕捉到了关键词。

“对，争议。”老K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我们需要在明天早上，引爆一个关于电影内部的黑料。不是剧情烂，而是关于‘潜规则’、‘内幕交易’或者‘主创矛盾’的料。只要这个料足够劲爆，足够让人好奇，甚至让人愤怒，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过来。人们会为了去电影院‘审判’这部电影而买票。愤怒，也是一种强大的购票动力。”

林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毒药。一旦引爆了这种黑料，电影或许能赚到钱，但整个团队的信誉、行业的底线，都将彻底崩塌。

“这是毁灭。”林远沉声道。

“这是生存。”老K纠正道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，“林远，你想想那些等着收尸的资方，想想那些被拖欠薪水的剧组成员。你想做道德完人，还是想做一个能带大家活下去的幸存者？”

林远沉默了。他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烈酒烧灼着喉咙，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，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
他想起小陈焦虑的眼神，想起导演熬红的双手，想起那些在片场挥汗如雨的群演。六亿的票房，远远不够。如果输了，等待他们的将是倾家荡产，甚至牢狱之灾。
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林远问。

老K耸了耸肩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：“那你就会看到，明天早上，关于你们财务造假的新闻会准时登上各大头条。选择权在你，林远。”

男人转身离去，身影消失在人群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林远独自坐在原地，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。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，脑海中那个疯狂的计划正在生根发芽。他知道，一旦迈出这一步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手机震动，是小陈发来的消息：“林总，明天排片率可能会降到25%以下，我们……该怎么办？”

林远看着那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，最终，他没有回复。他点燃了一支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决绝。

追龙之路，本就九死一生。既然无法回头，那就在这深渊里，跳一支最疯狂的舞。
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影评大V的电话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：“喂，是我。我有一个关于《追龙2》的独家猛料，想不想聊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