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手机屏幕，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，颤抖了整整五分钟。
屏幕那头，那个名为“命运剪辑师”的匿名聊天窗口正闪烁着微弱的绿光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分钟前：“你想知道真相，就回答我：《是偶然吗》这部剧，总共有多少集？”
林远苦笑一声，把手机扔在满是泡面汤渍的桌面上。作为一个在都市剧领域摸爬滚打十年的编剧，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请求。没有片酬，没有片约，只有一个不知从哪搞到他私人号码的神秘人，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充满陷阱的问题。
这部剧，他当然知道。《是偶然吗》是今年最火的悬疑情感剧，由顶流演员苏清歌主演，口碑两极分化。有人赞其反转惊人，有人骂其逻辑崩坏。但奇怪的是，官方从未公布过确切的集数。首播时说是三十集，后来平台悄悄改成了三十二集，紧接着又流传出“特别篇”的传闻，说是为了留白，只播了三十集正片，剩下两集在云端加密存储。
林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如果这是个恶作剧，那对方显然很懂行。如果他真的回答了“三十集”，可能就会掉进第一个陷阱；如果回答“三十二集”，又可能落入第二个圈套。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，答案往往不是数字，而是语境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，回复道：“你是想问我剧本的集数，还是观众心里的集数？”
对方秒回：“我是问，在你眼里，故事什么时候结束？”
林远心中一凛。这不像是在玩文字游戏，更像是一种心理测试。他想起苏清歌在剧末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那不仅仅是一个角色的落幕，更像是对观众余韵的挑衅。剧中主角在最后一集并没有找到凶手，而是选择原谅，然后走进了一片迷雾森林。很多观众看完后彻夜难眠，那种不确定性比任何真相都更折磨人。
“故事在观众放下手机的那一刻结束。”林远斟酌着词句，缓缓打字，“但对于创作者来说，它永远没有终局。因为每一个选择，都会衍生出新的分支。”
对面沉默了许久。久到林远以为信号中断，或者对方已经失去耐心。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澡时，屏幕再次亮起。
这次不是文字，而是一段视频预览图。图片模糊不清，只能看出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摄像机，旁边是一张泛黄的分镜脚本。脚本的封面上，赫然写着《是偶然吗》四个大字，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：未公开的第四十一集。
林远的呼吸骤然急促。第四十一集？这完全颠覆了现有的所有认知。难道真的有被删减的片段？还是说，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，用来骗取他的编剧灵感，或者更糟——窃取他的创意？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，车流如织，仿佛没有任何异常。但他知道，自己的生活已经因为这几个字发生了偏转。
他点开视频预览，点击播放。
画面开始抖动，像是手持拍摄。镜头对准了一面镜子，镜子里的人不是苏清歌，而是一个背影。那个背影穿着一件和林远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卫衣。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镜子里的“人”缓缓转过头，那张脸，竟然和林远有七分相似，只是眼神更加空洞，仿佛灵魂被抽空。
“你看，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你以为你在看剧，其实剧在看你。你以为你在回答问题，其实你一直在被提问。”
林远想要关掉视频，但手指仿佛被冻住了一般，无法触碰屏幕。视频中的“林远”抬起手，指了指屏幕外的现实世界，嘴唇开合，无声地说了三个字：
“别回头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远身后的房门发出了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僵在原地，心脏狂跳如鼓。房间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作声，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。那声音太轻了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又清晰地穿透了防盗门的缝隙，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是巧合吗？
也许只是风吹动了门把手，也许只是老旧房子的热胀冷缩。但在这一刻，林远无法用理性的逻辑去解释这一切。那个神秘人问的是“多少集”，而他刚刚意识到，也许这根本不是关于一集电视剧的问题，而是一场无限循环的惊悚剧的开端。
如果这部剧总共有四十一集，那么现在的他，正处于哪一集？
他颤抖着看向手机屏幕，视频已经播放完毕，变成了一张黑底白字的图片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第一集，完。”
林远猛地回头，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门缝底下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阴影，正缓缓向屋内蔓延。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，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。
“如果这是偶然，”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，声音干涩地喃喃自语，“那这偶然未免太精准了。”
阴影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，冰冷刺骨。他意识到，自己不再是观众，也不是编剧，而是这部剧中的主角。而主角的命运，往往在剧本写下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注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对方想要答案，那就给个痛快。他掏出手机，对着那道阴影，按下了录音键。
“告诉我，”他大声问道，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，“接下来的剧情，由谁决定？”
阴影停滞了一瞬，随后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新的一条消息弹出，这次是一个链接，标题是：《是偶然吗：第二季，正在直播》。
林远点开链接，页面跳转到了一个实时监控画面。画面中，正是他此刻所处的房间。而镜头的角度，是从天花板的角落里俯拍下来的。
他缓缓抬头，看向那个黑暗的角落。那里，有一双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他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原来，根本没有第四十一集。
因为故事，从来就没有结束。